永兴帝来了兴趣,目光落在刘誉身上,带着几分审视,又带着几分期待。
“燕王,所以你准备亲自去和宋国的人谈?”
刘誉微微躬身,姿态谦恭,语气却透着自信。
“是的父皇。”
永兴帝身体微微前倾,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击着,发出沉闷的声响,打破了御书房内的宁静。
“那你准备是用强硬的手段,还是退一步?”
这个问题很关键,它不仅关系到谈判的基调,也考验着刘誉对时局的把握。
强硬,可能会让谈判破裂,陷入僵局。
退让,则可能有损大昭国威,让之前将士们的浴血奋战付诸东流。
刘誉脸上露出一丝笑容,那笑容里没有半分面对难题的凝重,反而显得轻松自若。
“父皇,儿臣会用事实让他们同意和谈。”
不是强硬,也不是退让,而是用“事实”。
这个回答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,却又似乎在情理之中。
“有意思。”永兴帝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,好奇心被彻底调动了起来。
他太了解自己的这个儿子了,他从不说空话,既然他说要用事实,那就一定准备了足以让宋国使团无法反驳的“事实”。
他越来越想知道,刘誉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。
永兴帝的目光从刘誉身上移开,转向了一旁始终沉默的太子刘标,开口问道:
“标儿,你怎么看?”
刘标同样是微微躬身,姿态从容,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。
“回父皇,既然九弟如此有信心,儿臣也是赞成的。
九弟向来谋定而后动,他敢接下这个差事,必然是有了万全的准备,不妨就让九弟一试。”
“嗯!”永兴帝满意地点了点头,对太子的回答十分赞许。
随后,他威严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三省六部的官员,沉声开口问道:
“你们是什么看法?”
丞相苏安石率先出列,他作为百官之首,态度至关重要。
他躬身一揖,言简意赅。
“臣无异议。”
有了丞相的表态,其余的官员们便再无顾虑。
之前主张和谈的户部尚书,此刻也看到了解决问题的希望。
御书房中,附和之声此起彼伏。
“臣附议!”
“臣附议。”
“臣等附议,燕王殿下文武双全,定能为我大昭争取最大的利益!”
……
见无人反对,御书房内的气氛从之前的凝重转为了一致的认同。
永兴帝心中大定,当即不再犹豫,大手一挥,做出了最终的决断。
“传旨,由燕王刘誉全权接管和谈事宜,在册封太孙的典礼结束以后,与南宋使团进行第二次会谈。”
“同时,传令南部大军,由主帅自行决断,伺机再拿下几座宋国的州城,给他们制造足够的压力!”
“是!”
一名内侍躬身领命,快步退下,准备拟旨。
……
于是,这件让满朝文武都感到无比棘手的国之大事,就这样在刘誉的主动请缨下,轻描淡写地定了下来。
当御书房的众人陆续散去以后,刘誉和太子刘标并肩走了出来。
午后的阳光透过宫殿的琉璃瓦,在长长的廊道上投下斑驳的光影,驱散了御书房内残留的些许阴冷。
刘标侧过头,看着身旁的弟弟,叮嘱道:
“小九,面对宋国那帮使团的酸儒,言语上可以出言侮辱,但绝对不可以动手,不然会有损我大昭的威严,落人口实。”
听到自己大哥这认真的嘱咐,刘誉无奈地摇了摇头,失笑道:
“大哥,你放心就好了,你弟弟我不是三岁小孩,做不出这样荒唐的事情。”
刘标闻言,也笑了起来,他看着自己最疼爱的这个弟弟,眼中的溺爱几乎要溢了出来。
“其实,真动手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。
你可是我大昭的燕王、我刘标的弟弟,别说打他们,就是杀了他们,宋国又能如何?
打他们,是给他们脸面。”
这番话说的霸道至极,若是被外人听到,定会惊掉下巴。这
哪里是储君该说的话,分明就是一个护短护到不讲道理的兄长。
刘誉心中一暖,开着玩笑说道:
“大哥,你总是这样说,就不怕你弟弟我恃宠而骄,以后捅出天大的篓子吗?”
刘标闻言,微微挑眉,脸上满是不以为意。
“这又如何?
这天下,谁敢对你有意见?
谁有意见,就是对我有意见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变得轻快起来。
“走,别说这些烦心事了。
跟大哥我去东宫坐坐,你嫂子今天给瑶月和景舟两个小家伙,做了好多他们爱吃的糕点。
我们去尝尝鲜,正好你也好久没见景舟了。”
刘标说着,很自然地伸手拉住了刘誉的胳膊,半拖半拽地就往东宫的方向走去。
兄弟二人,一个身着太子蟒袍,一个身着亲王蟒袍,就在这宫城的廊道上拉拉扯扯,不像君臣,也不像皇子,倒像是寻常人家里关系亲密的兄弟。
……
此时的东宫,确实异常的忙碌。
正殿之内,宫女和内侍们进进出出,脚步匆匆,却又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。
九岁的刘景舟正站在殿中央,像个木偶一样张开双臂,任由几个宫女为他整理着身上那件崭新而繁复的衣袍。
皇后萧氏,太子妃秦舒月,正一左一右地站在他的身边,亲自帮他调整着每一个细节。
这件新做好的太孙蟒袍,用的是上好的金线,在明黄色的绸缎上绣着四爪蟠龙,龙身在云海间若隐若现,威严无比。
袍服很重,穿在年仅九岁的刘景舟身上,显得有些宽大和沉重。
皇后萧氏正小心翼翼地为他抚平衣襟上的褶皱,眼中满是慈爱和期许。
“我们景舟穿上这身衣服,真是个小大人了,有你爹当年的风采。”
秦舒月则半蹲着身子,为儿子整理着袍角,柔声说道:
“景舟,再忍耐一下,很快就好了。”
然而,对年幼的刘景舟来说,这简直就是一场无休无止的折磨。
他不仅要忍受这身又重又硬的衣服,还要听旁边一位女官的唠叨。
那位负责礼仪的女官,正手持一卷书册,用一种毫无起伏的语调,孜孜不倦地讲述着太孙册封典礼上的一应礼节。
“……届时,殿下需先于太庙祭拜先祖,行三跪九叩之礼。
而后至前承门,由陛下亲授太孙金宝、金册。
接宝册时,需屈膝,双手高举过头顶,不可有丝毫颤抖……”
女官的声音像是催眠曲,听得刘景舟昏昏欲睡。
他感觉自己快要站不住了,脖子后面痒痒的,想挠又不敢动。
他偷偷瞥了一眼自己的母亲,又看了一眼祖母,发现她们都一脸严肃,只好把求救的目光收了回来。
好无聊啊。
什么时候才能结束?
就在刘景舟快要崩溃的时候,殿外传来了内侍的通报声。
“太子殿下、燕王殿下驾到——”
听到这个声音,刘景舟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,像是黑夜里被点燃的星辰。
小九叔来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