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。
市工行。
王行长正坐在办公室里，喝着茶，看着报纸。
昨天牛三给他发了条短信，说要出去避避风头。他回复了一个“稳”字。
只要牛三不露面，这笔烂账就死无对证。下周银监局来查，他只要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李若若这个新来的副主任头上就行了。
至于李若若的背景，李部长那边虽然有些麻烦，但自己背后也是有市长这条线的。大不了就是撤李若若的职，自己一点事没有，还能白得五百万。
就在王行长盘算着这笔美事的时候。
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。
李若若推门走了进来。
她今天穿着一身极其干练的职业套装，脸上化着精致的妆，踩着高跟鞋，整个人散发着凌厉的气场。
完全没有了前几天的焦虑和颓废。
“若若啊，有事吗？”王行长放下报纸，笑眯眯地问。
“行长。红星化肥厂的那笔两千万不良贷款，我已经处理完了。”
李若若走到办公桌前，将一份厚厚的文件拍在桌子上。
“什么？处理完了？”
王行长一愣，“牛三不是跑了吗？你上哪处理去？”
“牛三是跑了。但他跑之前，把红星化肥厂的一百二十亩工业用地，作价两千万，转让给了一家外资背景的投资公司。”
李若若翻开文件，指着上面的汇款凭证。
“就在十分钟前，这家投资公司，已经将两千万现金，打入了我行的不良资产核销账户。”
“这笔烂账，不仅全额收回，连这半年的利息也一并结清了。”
“这是相关手续和凭证，请行长签字核销。”
王行长如遭雷击，呆呆地看着那张盖着银行公章的汇款回执单。
两千万！真的到账了！
“外资背景的投资公司？”王行长瞪大了眼睛，“哪家公司？叫什么名字？”
“归安县瑞盈投资管理有限公司。法方股东是香港的离岸基金。”
李若若看着王行长那张青白交加的脸，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复仇快感。
如果不是姜临，今天坐在这里发抖的，就是她自己。
“王行长。”
李若若俯下身，双手撑在办公桌上，直视着王行长的眼睛，压低了声音。
“这笔不良资产的成功处置，我已经写了专门的汇报材料。不仅要上报市分行，下周省银监局的巡视组下来，我也会作为典型案例亲自向省领导汇报。”
“至于当时这笔贷款是怎么放出去的……”
李若若冷笑了一声。
“有些事情，大家心知肚明。只要这笔账平了，皆大欢喜。您说对吧，王行长？”
王行长额头上的冷汗“唰”的一下就下来了。
他听出了李若若话里的威胁！
如果李若若在省银监局面前乱说话，把他拿牛三五百万回扣的事情捅出来，那他就彻底完了！
这女人背后有高人指点！
而且这高人不仅有钱，能在一天之内拿出两千万的现金流，而且手段极其狠辣，直接锁死了他的咽喉！
“对……对对对……”
王行长擦了擦汗，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，“若若主任业务能力突出，力挽狂澜！这是我们支行的大功劳！我马上签字！马上核销！”
王行长颤抖着手，在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李若若收起文件，转身走出了行长办公室。
走出办公室的那一刻，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。
她拿出手机，给姜临发了一条微信。
“账已平。王行长已被震慑。一切顺利。若若。”
很快，姜临回了一个字：“嗯。”
……
另一边。
家属院，姜百川的家里。
县委组织部长李长林正坐在沙发上，和姜百川喝着茶。
李部长今天心情极好，红光满面的。
“百川啊！咱们两家这关系，以后可得多走动走动啊！”李部长端着茶杯，笑呵呵地说。
“李部长客气了。昨天小临和若若相亲的事，我还担心那小子脾气臭，冲撞了若若呢。”姜百川不动声色地试探着。
“哪里的话！”
李部长一拍大腿，“若若昨晚给我打电话了。对小临那是赞不绝口啊！说小临不仅成熟稳重，而且极其有经济头脑和担当！”
“而且，我也不瞒老弟你。”
李部长压低了声音，语气里透着感激。
“若若在工行遇到点麻烦，一笔两千万的死账，差点把这孩子逼死。是小临！小临雷厉风行，动用他朋友的外资公司，直接把那块破地皮盘了下来，替若若平了账！”
“百川啊。你生了个好儿子！有手段，有格局，更重要的是，有情有义！”
“这份人情，我李长林记在心里了。以后在县委常委会上，只要是你姜县长提的议案，我组织部绝对第一个举手赞成！”
姜百川听完，心里也是暗暗心惊。
姜临这小子，什么时候不声不响地弄出个外资公司，还调了两千万去帮李若若平账？
甚至还顺手拿下了红星化肥厂那一百二十亩的工业用地！
那块地，姜百川作为副县长当然知道它的价值。
产业园一扩建，那块地就是聚宝盆！
姜百川面上不动声色，微笑着跟李部长碰了碰茶杯。
“老李啊。孩子们的眼光不错。咱们当长辈的，支持就行了。县里的工作，还得咱们老哥俩同心协力啊。”
“一定一定！”
这一刻。
随着这杯茶的饮尽。
归安县的政治版图，发生了一次重大的倾斜。
组织部长李长林，彻底绑定在了姜家的战车上。
而这一切的幕后推手，依然是那个坐在听风茶舍二楼喝茶的年轻人。
……
一周后。
杭州，萧山国际机场。
苏瑾拖着行李箱，从香港飞回来的航班上走下来。
她的公文包里，装着厚厚的一叠全英文的法律文件。
这半个月，她在香港和开曼群岛之间连轴转，动用了所有的人脉和资源。
终于。
姜临的那个离岸资本帝国，搭建完成了。
回到归安县的第一时间，苏瑾就带着文件来到了听风茶舍。
二楼的包间里。
苏瑾将文件一份份摆在姜临面前。
“老板。”
“开曼群岛豁免公司，‘星汉资本（开曼）有限公司’。已注册完毕。唯一的最终受益人，是您。”
“BVI控股公司，已注册。”
“香港特殊目的实体（SPV），‘瑞盈国际（香港）控股有限公司’。已注册。并且成功在境内申请了外商独资企业（WFOE）资质。”
“也就是说。替红星化肥厂平账的那家‘归安县瑞盈投资’，从法律意义上讲，是一家纯正的港资企业。”
苏瑾指着桌上的架构图。
“接下来。瑞盈投资将会以合法收购的名义，将金辉建材城、您的典当行、小贷公司，以及红星化肥厂的那一百二十亩地，全部装入名下。”
“您的所有资产，已经完成了隐身。”
“除了我和您，这个世界上，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这背后的老板是谁。”
姜临翻看着那些文件，看着上面那些复杂的股权代持协议和离岸信托契约。
他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“苏瑾。辛苦了。”
“为您做事，不辛苦。”苏瑾微笑着，眼中透着毫不掩饰的崇拜。
有了这个合法的海外身份和资本通道。
姜临在归安县的布局，终于可以彻底放开手脚了。
他不再是那个只能靠人情和恐吓来办事的“太子爷”。
他现在，是一个真正的资本大鳄。
就在这时。
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。
沈夕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，脸色有些焦急。
“老姜！出事了！”
姜临眉头一皱，“怎么了？毛毛躁躁的。”
“大炮刚才打来电话。”
沈夕咽了口唾沫。
“红星化肥厂那边。大炮今天带人去接收那一百二十亩地，准备先围起来。”
“结果遇到了一伙外地人。开着几辆霸道，带着几十号工人，直接把工地给堵了。”
“大炮跟他们交了涉。”
沈夕看着姜临的脸色，小心翼翼地说。
“对方带头的人很嚣张。说他们是省城来的开发商。那块地，他们老板看上了，准备要在县里搞二次拍卖。谁敢动那块地，就是跟他们作对。”
省城来的开发商？
二次拍卖？
姜临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。
那块地，是他合法收购的不良资产，合同已经签了，账也平了。
这时候跑出来个省城的开发商想截胡？
“他们老板叫什么名字？”姜临淡淡地问。
“大炮打听了。叫王飞宇。”
沈夕说，“听说背景很深，在省里手眼通天。这次来归安县，是打着省里什么城建集团的旗号来的。”
“王飞宇？”
姜临冷笑了一声。
归安县这个池塘里的鱼，刚被他清理干净。
这就来了条省城的过江龙，想抢他碗里的肉？
“苏瑾。”
姜临站起身，把西装外套披在身上。
“把瑞盈投资的外资资质证明，还有那块地的合法收购合同，全都带上。”
“走。”
“去见见这条过江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