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临看着赵天龙。

他慢慢地端起面前那杯周国强倒的茅台酒。

“赵总。”

“你刚才说,有些账本不能看。但我这个人,从小眼睛就贼好,越是不让看的东西,我越想翻开看看。”

“至于钱老……”

“时代变了。半截身子都埋进黄土里的人了,就该在家里好好养花遛鸟。手伸得太长,容易闪了腰。”

“你!”

旁边那个戴金丝眼镜的吴师爷猛地站了起来,指着姜临,“放肆!姜临,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!”

姜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。

他站起身,端着酒杯。

“这杯酒,我敬赵总。”

“敬赵总在这归安县,还能再做几天春秋大梦。”

说完,姜临手腕一翻。

“哗啦”一声。

整整一杯酒,一滴不剩地泼在了周国强的脸上。

“啊!”

周国强惨叫一声,捂着眼睛从椅子上摔了下去。

高浓度的酒精刺激着他的眼球,辣得他在地上来回打滚。

“你他妈的找死!”

几个老板纷纷站了起来,包间门外,听到动静的几个黑衣保安也瞬间冲了进来,将姜临团团围住。

只要赵天龙一声令下,姜临今天绝对走不出这个天龙居。

赵天龙坐在主位上,脸色铁青。

他在归安县横行了二十年,还从来没有一个年轻人,敢当着他的面,在他的地盘上,泼他的人!

这不仅是打周国强的脸,这是在打他赵天龙的脸!

“赵总,要不要废了他?”

领头的保安咬牙切齿地问。

姜临站在原地,双手插在兜里,冷冷地看着赵天龙。

他赌赵天龙不敢在这里动手。

因为市纪委的人现在就在县委大院。

如果副县长的儿子在这个节骨眼上死在了天龙居,或者被打残了,那性质就彻底变了。

到时候,别说市里的李市长,就算是省里的,也保不住他赵天龙!

果然。

赵天龙盯着姜临看了足足半分钟。

他深吸了一口气,压下心头的怒火,挥了挥手。

“都退下。”

保安们虽然不甘心,但还是退到了门口。

赵天龙从椅子上站起来。

“姜临。”

“你很有种。”

“我赵天龙在归安县混了这么多年,你是第一个敢在我面前掀桌子的人。”

“不过,年轻人,有种是好事,但有种,不一定能活得长。”

“今天我不动你。我让你回去,好好看着你爹是怎么从县委大院里被带走的。好好看着你们姜家是怎么家破人亡的。”

“等到了那个时候,你再来找我,可就不是泼一杯酒能解决的事了。”

姜临迎着赵天龙吃人的目光。

“赵总,留步。”

他转过身,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包间。

直到姜临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
吴师爷才走到赵天龙身边,低声说:“赵总,这小子太狂了!就这么让他走了?”

“不然呢?在这儿杀了他?”

赵天龙猛地转过头,“市里的人现在就在这儿盯着!你想把天捅破吗!”

赵天龙看了一眼还在地上捂着眼睛哀嚎的周国强,心里一阵烦躁。

“把他给我拖出去!丢人现眼的东西!”

保安赶紧上前,把周国强拖出了包间。

“老吴。”

赵天龙重新坐回太师椅上,揉了揉太阳穴,“这小子不对劲。”

“他既然知道是我在背后捣鬼,还敢一个人跑来挑衅。他这是有恃无恐。他手里,肯定还捏着什么底牌。”

“通知下去。”

“水岸香堤的账目,明天天亮之前,必须全部销毁!一点痕迹都不能留!”

“还有,那个姓高的包工头,高建平。找到他了吗?”

吴师爷赶紧回答:“下面的人传回消息,高建平前天还在隔壁市的赌场里出现过,这几天躲起来了。不过您放心,我们的人已经在道上放出了风声,最多两天,一定能把他挖出来。”

“两天太长了!”

赵天龙一巴掌拍在桌子上。

“一天!我最多给你一天时间!”

“三天之内,我要看到高建平的人,或者,看到他的尸体!如果让他落到张远山或者姓姜的手里,我们全得死!”

“明白!我亲自去办!”

……

深夜。

冷风呼啸。

姜临走出天龙居,上了自己的奥迪A6。

他没有立刻发动汽车,而是靠在椅背上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
刚才在包间里,那不过是一场心理战的博弈。

他故意激怒周国强,故意点出钱老,就是为了试探赵天龙的底线,也是为了逼赵天龙自乱阵脚。

现在,底牌已经亮出来了。

这场生死的角逐,关键点只有一个。

水岸香堤的包工头,高建平。

只要高建平在赵天龙手里死了,或者是做平了账。

那水岸香堤就是一笔糊涂账。

姜百川手里捏着的那些线索就成了废纸。

相反,只要姜临能赶在赵天龙之前,找到高建平,从他嘴里撬出赵天龙贪污工程款、转移资产的铁证。

那张远山书记就能绝地反击,市纪委的调查方向就会瞬间扭转,直接将赵天龙和他的天龙集团连根拔起!

生死时速。

要在人海茫茫中找一个躲起来的老千包工头,而且还要和地头蛇抢时间。

姜临的眼神变得无比冷峻。

他启动汽车。

车子驶出卧龙山,汇入了无边的夜色之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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