结束的时候,全场起立鼓掌。

那是我职业生涯里收到的最长的一次掌声。

走下台的时候,有个白发苍苍的老设计师握住我的手。

“Young lady, that was the best speech I've heard in thirty years.”

“Thank you.”

晚宴上,周远舟坐到了我旁边。

“你的演讲,让我想买十张折叠床送给我的设计团队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让他们知道什么叫'不舒服'。然后去做让人'舒服'的设计。”

“这个方法太极端了。”

“你不就是这么过来的吗?”

我看着他。

“你总是这么直接?”

“跟值得直接的人才会直接。”

“你见过我之前,大概做了多少背景调查?”

“足够多。”

“结论是什么?”

“结论是——我想认识你。不是因为你的设计,不是因为你的公司。是因为你在那张折叠床上的三年,没有垮掉。”

我端起酒杯。

“周远舟,你在追我吗?”

“算是吧。”

“这么坦诚?”

“跟你绕弯子太累了。你连那么复杂的局都能布出来——卖房子、发律师函、七天搬离——我要是跟你玩心眼,我会输得很惨。”

我笑出了声。

伦敦的夜晚,泰晤士河的灯光映在窗上。

我没有答应他,也没有拒绝。

我只是觉得,有个人愿意了解折叠床背后的故事,而不是只看到两个亿的营收——

这种感觉不坏。

从伦敦回来后,日子变得不一样了。

不是因为周远舟。

是因为我自己。

我把翠湖花园的阳台重新设计了一遍。

加了一个小型的花房,种满了各种绿植。

那盆绿萝被放在了最中间的位置。

它的藤蔓已经垂了快一米长,绿得发亮。

爸妈在隔壁房间住得很舒服。

我妈学会了做西餐。

我爸开始在小区的老年书法班当助教。

每天早上,我从卧室的落地窗看出去,能看到他们在小区的湖边散步。

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。

不需要多复杂。

只需要每一个住在这个家里的人,都有一间属于自己的房间。

都不需要睡折叠床。

年底,念安设计的年会。

我站在台上,看着台下三百多张面孔。

六年前,这里只有五个人。

“今年,念安设计的营收突破了五个亿。”

掌声。

“我们在全国有二十个分公司,团队超过八百人。”

更多掌声。

“但我今天不想聊数字。”

台下安静下来。

“我想聊一间房间。”

大屏幕上出现了一张设计图。

是念安设计新总部大楼的设计方案。

“明年,我们会搬进自己的大楼。每一层都有休息室。每个休息室都有一张好床。”

“因为我知道,在这里加班到深夜的每一个人,都值得一张好床。而不是折叠的。”

台下先是安静,然后掌声如雷。

林可在第一排拼命鼓掌,眼眶红红的。

张以恒站在角落,端着酒杯微微笑。

年会结束后,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会场里。

手机亮了一下。

是周远舟的消息。

“听说你们年会上说了一句'每个人都值得一张好床而不是折叠的'。”

“消息传得挺快。”

“好的故事传得都快。”

“晚安。”

“晚安。改天请你吃饭。”

“好。”

我关上手机,站起来。

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的城市。

三十二楼的夜景,和两年前一样好看。

但看夜景的人,已经完全不一样了。

两年前我站在这里,刚刚把那六个字贴在门上。

“此房已售出。”

现在想起来,那六个字不只是贴给陈志远和他全家看的。

也是贴给我自己看的。

旧的卖掉了。

新的,早就准备好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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