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小姑娘闲得无聊，凑在一起嘀咕。
短发小姑娘伸长了脖子，往李忠这边看，“之前没说咱们后面有展位呀，这人是哪冒出来的？看那架势，不会真谈下来了吧？”
扎着马尾辫的小姑娘冷哼了一声，“怎么可能？你别逗我笑了。我刚上厕所的时候，特意瞄了一眼。”
“他们展位上摆的竟然是罐头！你以为国外的人会对这玩意感兴趣？”
短发小姑娘听了，也跟着点头，“就是啊，老外什么好东西没吃过，能看上咱们这的罐头？”
“我看他们也就是在那装模作样，瞎比划呢。”
不光是这两个小姑娘。
附近其他几个展位的人，也都时不时往李忠这边瞟。
这些人卖的都是丝绸、陶瓷这些传统的出口大头，根本不相信一个卖罐头的乡镇企业，能在广交会上签下订单。
李忠看着眼前签好的意向书，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。
“许总，这事咱们就这么定下了。”
许阳把笔装进口袋，“李厂长，等展会一结束，我就去你们厂里实地看看。”
李忠连连点头。
这年头，跟外商接触可不是闹着玩的，规矩多得很，他要是私自带着香江老板回县里，指不定要惹出多大的麻烦。
这事必须得走明路，跟侯天佑打个招呼，把申请批下来。
“许总，您放心。”李忠拍了拍胸脯，看着许阳，“我这边提前把手续办好，到时候风风光光请您过去！”
许阳对李忠的办事态度很满意，从包里掏出一张纸条，递给李忠，“这是我在省城住的宾馆地址。你安排好了直接来找我。”
李忠双手接过纸条，小心翼翼地揣进口袋里。
许阳一走，展位上的气氛瞬间炸了，高飞一把抓住张义的肩膀，激动得直晃荡。
“拿下了！哥，咱们真拿下了！”
方秀秀和马玲在旁边也是满脸通红，高兴得不知道手往哪放。
李忠看着这几个人的样子，心里也痛快。
这段时间的辛苦总算没白费。
“都别嚷嚷了！今天晚上咱们不吃食堂了，我请客，下馆子吃顿好的！”
几个人一听，欢呼声更大了。
这可是赚外汇的大喜事，必须得好好庆祝一下。
……
对外经济贸易委办公室。
已经是第二天傍晚，广交会的展览刚刚结束。
办公室里安静得很，侯天佑坐在办公桌后面，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疙瘩。
他手里拿着几张薄薄的纸。
这是工作人员刚送过来的成交单汇总，侯天佑越看脸色越难看。他把手里的纸重重地拍在桌子上。
“一整天就成交了不到十单？”
站在对面的工作人员吓了一跳，赶紧低头，“主任，按照我们的统计，就只有这些了。确实没别的了。”
侯天佑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。
这数据太难看了。
他摆了摆手，把工作人员打发出去。
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，副主任老刘背着手走了进来，看侯天佑这副愁眉苦脸的样子，拉开椅子坐下。
“老侯，又在为成交额发愁呢？”
侯天佑叹了口气，指着桌上的成交单，“你看看这数据，这能拿得出手吗？”
老刘心里门清，看都没看那几张纸，“老侯，你这就有点钻牛角尖了。”
“咱们省今年可是头一回办广交会。底子薄，又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国营大厂。外商不买账也是正常的，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。”
侯天佑听着这话，心里的火气一点都没消。
“我能没压力吗？明天大领导要亲自去广交会现场巡视。”
“要是让他看到这寒酸的成绩，我这张老脸往哪搁？在领导面前丢个大人！”
老刘摇了摇头，这事确实难办，可是全省的工业水平就摆在这里，谁也没办法凭空变出订单来。
……
第三天上午。
大厅里还是跟前两天一样，人来人往，听不到几句谈生意的动静。
侯天佑跟在几个省领导身后，一边走，一边看着两边的展位。
那些卖陶瓷和丝绸的展位前，连个停下来问价的外商都没有。
大领导的脸色越来越严肃。
侯天佑跟在后面，心都提到了嗓子眼，生怕领导突然发问。
怕什么来什么。
大领导停下脚步，转头看向侯天佑。
“天佑啊，这展会开了也有几天了，咱们省这次的交易额怎么样？有没有什么突破？”
侯天佑脑子里嗡的一声，这问题简直要命，总不能说一整天就签了不到十单吧。
他硬着头皮走上前，“领导，这个……具体的交易数据，还得等广交会彻底结束才能统计出来，现在还在洽谈阶段，外商们都比较谨慎。”
大领导听完这话，心里全明白了，这就是没成绩。
“天佑，不用有太大压力。”他也没有发火，伸手拍了拍侯天佑的肩膀。
“咱们尽力而为就行。第一次办，就当是积累经验了。”
侯天佑连连点头，心里憋屈得很。
他是想做出点成绩的，可是手底下的厂子不争气，他能有什么办法。
大领导看了一圈，觉得也没什么看头了。
“行了，今天就看到这吧。咱们回去。”
侯天佑赶紧走在前面引路，巴不得领导赶紧走，再待下去，能被这冷清的场面给憋死。
就在他们走到大厅门口的时候，一个贸易委的工作人员急匆匆地跑了过来。
工作人员跑得上气不接下气。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份文件，看到侯天佑，直接凑了上去。
“主任！大消息！”
侯天佑正烦着呢，瞪了工作人员一眼大声训斥：“什么事大惊小怪的！没看领导在这吗！”
工作人员咽了一口唾沫，顾不上侯天佑的训斥，直接把手里的文件递了过去。
“主任，民乐食品厂那边……拿下一个大单！”
侯天佑愣住了。
民乐食品厂？
那不是李忠那个乡镇小厂吗？
“什么大单？”侯天佑皱起眉头，看着工作人员，“卖了几个罐头？”
工作人员猛地摇头，“不是几个罐头！是长期供货合同！”
“我刚才仔细看过了，他们跟香江的通达集团签了。每个月的交易额度，至少在两万美元！”
侯天佑听到两万美元这几个字，整个人直接僵在原地，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“你说多少？”
“两万美元！每个月！”工作人员大声重复了一遍。
“而且这还只是初期的试水订单。合同上写了，后期可能还会大幅度增加订单量！”